不只是鄉愁

2009年3月23日星期一

鄉親,你為什麼不來看多明哥?


不久前在電視上看到後龍灣寶里的里長和居民們一起在後龍科學園區的環評會場外抗議。當時人在軍中急忙把國軍弟兄的全休單丟下,打了通電話給灣寶里的里長,給他鼓勵,並聽他說自己在承受來自縣府的壓力。

過去民眾對於文化和生態的漠視也許還不嚴重,如今民眾的眼睛打開了,而地方政府卻帶頭連夜拆除文化資產,不斷幻想「國際音樂節」、科學園區能許諾民眾美好的生活。

我答應里長要寫一篇文章放在網路上。還有今年夏天要到後龍去吃他種的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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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親 為什麼不看多明哥
中國時報 2009.03.23
■劉介修

苗栗縣政府繼去年邀請卡列拉斯之後,今年更進一步砸下重金,擴大為「苗栗國際音樂節」,加上縣長每日在電視廣告上強力推銷,最後怎會落得「贈票」下場?同樣的世界級男高音,同樣的苗栗縣民,為什麼會有兩樣的票房?許多人認為,「不景氣」影響了民眾的消費意願,或有人說這證明了苗栗人的「文化水平」有待提升。然而,這樣的說法或許不完全,更可能沒有清楚掌握苗栗縣政府辦理「國際音樂節」背後的邏輯。

首先,「國際音樂節」不只是簡單的「向上提升」的文化事業,背後根植著傳統地方政治行動的邏輯。原本民眾支持低落的苗栗縣長,透過一連串的「費玉清演唱會」、「民歌演唱會」滿足了地方父老的胃口,讓原來常自嘆「三等縣民」的苗栗民眾有了「可以像台北一樣」的尊榮。

「卡列拉斯」一票難求,不只是因為「世界級」魅力,更是一種地方社會政治關係展現。在僧多粥少狀況下,民眾往往透過和政治人物的特殊關係取得「贈票」,只有「有辦法」的民眾才能取得,選舉機器和地方社會的交換關係提早啟動。一場場的演唱會辦完,縣長的支持度直直攀升,民眾滿意度居高不下。奏效的策略持續加碼,縣政府更進一步邀請「世界級知名歌手」,試圖以高級舶來品加強效果。的確,「國際音樂節」為苗栗創造了能見度,不過到底有沒有為地方帶來巨大的觀光商機仍是一個未知數。但可能更為重要的是,為政治人物鞏固了和地方社會的侍從關係。

其次,「國際音樂節」反映了當前台灣小地方的發展困境與迷思,苗栗只是其中一例。劉政鴻縣長一上台,即開始擘畫各種大型的建設,試圖為人口外移老化、經濟發展停滯不前的家鄉力挽狂瀾。然而,這些大型的發展計畫仍然沉迷於過去高度「發展主義」的思維,以「發展為名」肆無忌憚地破壞地方自然生態、傳統文化資產。顯而易見的,地方政府無視於後工業經濟的特性,以及地方發展的實際需求,一味地以發展之名,大行縣府暴力。

其實不僅是苗栗,全台類似這樣做法的縣市,也大有所在。單以苗栗來說,近期即出現不少發展爭議,其中最被關切的即是「苗栗古窯」及「後龍科學園區開發計畫」。苗栗縣曾經是台灣重要的陶瓷器重要的生產所在,隨著產業的興衰,遺留的地方陶窯技術與歷史建築是台灣重要的文化資產。然而,宣稱要發展「文化觀光」的苗栗縣政府,無視「陶窯文化」在地方產業的重要地位,在文建會決定針對高鐵特定區內珍貴的傳統古窯群進行文化資產協商之前,「連夜」帶頭拆除古窯。

在一片金融風暴,科學園區在無薪假中人心惶惶之際,縣政府仍爭取興建「後龍科學園區」。預定地當中影響最劇的灣寶里是台灣西部西瓜重要產地,近來當地居民致力於發展有機農業,透過社區力量建構著屬於在地「有機生態藝術村」。在地民眾甚至不願讓家園淪為工業區,集體驅車至環評會場前大聲說出自己的訴求。

這兩個例子諷刺的是,當地方民眾逐漸從「發展主義」的幻象中醒來,試圖透過社區力量提供地方發展的多元可能之際,政治人物仍然陷在其中不可自拔。各種所費不貲,標榜「國際級」的大型建設與活動,排擠了地方十分有限的預算,更排除了地方民眾實際的需求。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麼這次多明哥的演唱會不賣座,而地方政府沒看見自己的縣民捍衛家園環境和在地文化的努力,卻只是落寞地問「鄉親們,你為什麼不來看多明哥?」

2008年6月5日星期四

一個城鎮的自卑與自救


中國時報 2008.06.05
劉介修

 苗栗縣打算投入大量資源投資「馬家庄」,包括花上一.七億拓寬聯外道路、興建「馬奮館」等,隨即引來爭議。苗栗縣長急切地以「拚觀光」來回應,然而爭議始終環繞在「拍馬屁」、「罵髒話」,卻未見此事件凸顯當前地方發展的不平等困境,以及其透過城市行銷振興地方經濟的風險。

 苗栗人會說,這可能是苗栗近年來最大的一則新聞。作為一個苗栗子弟,時常有一種感覺:苗栗是個看不見、不被看見的地方。當然,苗栗不是特例,台灣有許多小地方,在各大「全球城市」展開競爭之際,它們在產業轉型、人口外流下,紛紛在全球化的齒輪中脫落。

 苗栗人常說,自己是「三等縣民」。這是一個城鎮的自卑,反映著城鄉脫節的社會心理狀態。「馬家庄」,這個看似炒作政治明星朝聖地的奇異現象,反映的是長久以來看不見的苗栗如何渴望被看見。另一方面,「馬上就會好」的集體期待,炒熱了原來不被看見的小地方,「馬奮館」許給地方政府拚經濟的特效藥,一時之間終於進步繁榮,指日可待。

 這是一個城鎮的自救,同時包括三等縣民社會心理狀態的自我拯救,以及地方政府的自力救濟,從這個視野出發,才能讓我們理解「馬奮館」爭議的核心。不只是苗栗,台灣許多遠離明星都會的小地方,無不渴望鹹魚翻身的大投資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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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進城鎮試圖以「拚觀光」來推動地方發展,透過地方的行銷宣傳,試圖在後工業社會的生產與消費情境底下力挽狂瀾,振興地方經濟與活力。最著名的例子即是西班牙的畢爾包。一九八○年代當地面臨經濟衰退,在畢爾包地方政府積極爭取下,排除眾議,以超過一億歐元的成本建造古根漢博物館。日前台中爭取美國古根漢博物館的亞洲據點事件,即是希望複製畢爾包經驗,進行都市更新再造。

 但是,苗栗縣不是畢爾包,也不是台中市,台灣這些「小地方」所參與的並非一場「全球城市」的競逐,發展策略更難以複製。事實上,「馬奮館」並不是新聞,苗栗早有許多「拚觀光」的大型投資,正緊鑼密鼓地大興土木。當台北市仍爭論著松山菸場改建「巨蛋」事宜,大家也許不知道苗栗其實早就蓋好一座「小巨蛋」;此外,苗栗目前正興建著「客家文化園區」,近來也開始考慮引進博弈產業,無不是地方政府急欲行銷地方拚觀光的作為。

 然而,當「拚觀光」成為地方發展不容置疑的唯一「神主牌」,透過「文化投機」來「拚觀光」的風險也無從檢視。「馬奮館」作為地方行銷的素材,也許不盡然是文化元素的異地移植,它確實體現了苗栗長期作為藍營執政縣市的政治認同。但苗栗縣長將「馬家庄」與「馬奮館」的強行連結,試問馬英九的成長過程與苗栗人的生命經驗連結何在?當人們想像中的中國大陸觀光客人潮光臨「馬奮館」,他們認識的不會是這個城市,而是坐困苗栗的馬英九。

 以「地方行銷」為基礎的「拚觀光」策略,凸顯的是地方治理成為一種「面向外部」的投機策略,迎合觀光客是主要的考量。其假設蓋一個「馬奮館」便可以「把地方賣出去」,而且將能為地方經濟帶來水漲船高、雨露均霑的分配效應,卻無視其他「面向內部」的地方發展考量,諸如地方參與程度、觀光收益分配等。

 苗栗縣市四處可見諸如此類的「建設迷思」。前後任縣長競相造橋「拚政績」的結果,後龍溪短短幾公里間就有四座巍峨大橋;追求硬體建設,卻忽略了在地機能滿足,以及地方資源的活化。其實,苗栗境內不乏好山好水的自然觀光資源,與客家人文傳統,拚觀光不應該只有一種方法,建設迷思也無形限制了地方再造的想像力。

 「馬奮館事件」讓我們看見了一個城鎮的自卑與自救,然而,這個自我拯救與自力救濟的方案,在當前口沫橫飛的政治批評中,掩蓋了地方的需求,以及當前自救方案的可能風險。我們真正需要的是能夠與在地深刻連結的「質的發展」。

 (作者為台灣大學衛生政策研究所研究生,苗栗人)

2008年2月28日星期四

另一種影像敘事-面向社區現在式的「村之寫真集」


去年和崎頂社區的朋友,一起完成了一本社區口述歷史的作品(崎頂放伴挽,苗栗縣文化局出版)。今年和社區的朋友一起喝春酒,大家懷著更高的熱忱,想繼續進行社區歷史的探查。我給了崎頂的朋友一個建議,請大家試著蒐集社區裡頭的老照片,並且透過老照片,邀請社區裡頭的民眾一起來說故事。

當社區的夥伴開始著手蒐集照片,規劃照片翻拍和歸還的工作流程之際,我被一部放在影視租借店的新片所吸引。事實上,這並不是一部「新片」,在2004年早已經在日本上映。

「村之寫真集」描述的是一個簡單的故事,沒有太多直接誇張的矯飾,一路恬淡的氣味從頭到尾。故事從一個日本小村落面臨即將興建水庫而消失的命運開場,一個在地的老攝影師,不顧自己年邁的身體,向村公所自告奮勇擔負起村落的紀錄工作。為了向村人證明能力,還把待在東京擔任攝影「雜工」的兒子找回來「壯聲勢」。老攝影師堅持一步一腳印,走訪每個拍攝對象的家園,用的是老式的蛇腹相機。走過菜園、林區,走過村中每一戶世居的家庭。當中有佝簍老人,透過老攝影師的影像,留下歲月的記憶;老攝影師也走進孤兒院、走進剛迎接新生命的家庭,透過影像期待著村落的希望。每回拍攝完畢,老攝影師總是脫下黑色圓帽,深深地向大家一鞠躬道謝。東京歸來的兒子,對於這樣的做法,感到非常不耐煩,認為這種做法非常沒有「效率」,對於父親拍攝的主題感到不屑。父親反問他:「什麼是『效率』?為什麼要有『效率』?」一把將兒子總是「很有效率」響個不停的手機摔到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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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太多懷舊,緬懷「前現代」風情的敘事不同,這部片直接碰觸的是農村在掠奪式的「現代化」過程中的撕裂與衝突。村落中有些人認為興建水庫才能為地方帶來榮景,如此「殘破」的農村實在不待也罷;來觀光的「傲客」覺得此地真是無聊,不到一天就無處可去,實在應該發展賭場,觀光客才不會無聊,村子的「經濟」也才有希望。有趣的是,老攝影師和跟著拍攝的東京兒子,不約而同地因為這些言論,與人大打出手,父子輪番進出警察局。故事透過老攝影師對於故土人物、地景的連帶,娓娓道出人與土地的豐富性;而從東京回來的兒子,從炫麗繁華卻空洞疏離的都會生活中,隨著父親的步履,找回重新看待自己家鄉的視野。

直到老攝影師病倒,「村之寫真集」的攝影工作仍未完成。他在病塌上向兒子說:「無論你走到哪裡,這裡永遠是你的起點!很卑微的起點,對吧?」老攝影師希望兒子能完成剩下的工作,不過這位「東京新銳攝影師」自行前往拍攝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無法拍出父親影像中和村人、和土地的深厚情感。就只是按下快門,如此簡單,卻有著天壤之別的作品。兒子背著病重的父親,一路沿著陡峭的山路行走,到林區中為伐木工人拍下未完的寫真。

我相信這不是一個日本小村落的獨特故事。在許多發展中國家,特定意義下的「現代化」發展論述,引領著各地掠奪式的「發展」政策。不只是蓋水庫,蓋賭場,太多其他變形的「大投資」、「大建設」,迷幻了這些無助的家園。它們掠奪了太多農村家庭和村戶之間的的人際親密關係,掠奪了人們和土地相互平等尊重的對待。更重要的是,這些僵化的「發展」途徑,掠奪了人們想像更多元社會生活的可能,剝奪了人們追求更幸福美好的社會安排的創意。「發展」絕對不是只能蓋水庫、蓋賭場,絕對不是只能在東京,只要管有沒有「效率」!

「社區營造」在這個意義下,突顯出更為基進的意涵。在過早進入各種樣板操作的政策佈達之下,「社區營造」淪為政府企劃比賽,透過各種「歷史僻」的變形,失去了面向當代社區處境的能力。此外,各種扭曲的「社區(文化)產業」的發展,服膺於地方競爭力的治理邏輯,消落了突破主流經濟學產銷架構的可能。因此,「社區營造」更為根本的問題沒有被強調下,逐漸失去當初輝煌的光彩。

「社區營造」指向的是「地方」回應全球政治、經濟與文化霸權的可能。透過地方的參與,深化地方民主,建立在地的經濟組織,並根植於地方歷史和文化脈絡,追尋更為多元豐富的社會發展想像。這是「社區營造」最為根本而基進的意涵。

因此,「村之寫真集」不僅是為消逝的過去感到感傷,更不是觀光客對於前現代風情的浪漫幻想。它透過透過當代的影像紀事,帶領我們面向地方的現在,面向當代的困境與衝突。透過村落中的家族敘事,重建起正被無形怪獸掠奪傾蝕的家園的連結。

過幾天和崎頂的朋友碰面時,我會記得和大家分享我看完這部「村之寫真集」的感想,邀請社區的朋友一起來透過影像和故事面向「社區的進行式」。

2008年1月17日星期四

「崎頂放伴挽」社區新書發表會


下週一,苗栗崎頂社區的朋友將發表一本社區口述歷史的新書。這半年多來,我和國峰、美芳從各地集合往返崎頂,和社區的朋友一起交換進行社區口述歷史的想法,並且一起排除工作過程中的困難。

如今,這本新書即將出版,非常的興奮。不只為了這本新書的內容品質感到興奮,社區朋友出版了這本書之後,仍然非常想要繼續做下去的精神和成就感,更讓人動容。

感謝崎頂的朋友,特別是社區發展協會的林理事長,小賴和立委小姐,和大家一起學習和溝通的過程,很愉快。

底下是1/21在苗栗縣文化局舉辦的新書發表會的議程,歡迎各位朋友一起前往,和社區的朋友共同分享這份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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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崎頂放伴挽」社區新書發表會 邀請函

「崎頂放伴挽」是一本崎頂社區的口述歷史新書。由社區居民透過口述歷史訪談,經過志工的錄音、逐字翻譯紀錄、定期聚會討論和研討,共同完成這本建構出社區映像的著作。

本書以社區主要的產業-西瓜做為導入之主軸,採訪了包括社區的「西瓜大王」、「土角厝生活」以及「養豬達人」等,另外還有志工透過訪談,寫出了自己母親的故事。

「放伴挽」即是社區居民在西瓜、花生採收期間相互換工採收的福佬語,說的是大家作夥互助來完成農作的社區習慣。這本社區口述歷史新書的出版,正是秉持社區民眾相互幫忙協作的精神來完成。

誠摯地邀請您前來指導,分享我們的喜悅。共同秉持「放伴挽」的精神,一起把社區的故事說下去!

崎頂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 林政偉 敬邀

主辦單位:苗栗縣政府、苗栗縣政府國際觀光文化局、崎頂社區發展協會
時間:97年1月21日 上午10點至12點
地點:苗栗縣政府國際觀光文化局藝文中心


流程及內容:
時 間 內 容
10:00-10:10 相見歡
10:10-10:20 貴賓致詞 (縣長、文化局及社會局局長)
10:20-10:30 崎頂社區營造的推展過程 (林政偉)
10:30-10:50 「崎頂放伴挽」社區說故事 (社區志工)
10:50-11:00 繼續把社區的故事說下去:社區史學習圈的建立 (劉介修、徐國峰、涂美芳)
11:00-12:00 茶會

相關報導:
社區民眾也可以是歷史學家-「崎頂放伴挽」新書發表
【大台灣旅遊網TTNews記者魏攸芳/苗栗縣報導】
  苗栗縣政府國際文化觀光局輔導的第一本由社區居民親自參與訪談製作的社區口述歷史「崎頂放伴挽」出版了!本月21日上午10時在文化觀光局會議室舉行新書發表會。苗栗縣副縣長林久翔、局長林振豐與崎頂社區理事長林政偉及社區發展協會志工們分享製作社區口述歷史的辛苦和收穫。

  「崎頂放伴挽」是一本口述歷史的書。該書以社區主要的產業-西瓜做為主軸,採訪了社區的「西瓜大王」、「土角厝生活」以及「養豬達人」等,娓娓道來崎頂的社區人物和故事。其中負責訪談自己母親的志工王秀雲說:「訪談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媽媽有這麼豐富的故事!」

  參與口述歷史製作的崎頂社區發展協會志工林朝輝先生特別解說,「放伴挽」即是社區居民在西瓜、花生採收期間相互換工採收的福佬語,說的是大家作夥互助來完成農作的社區習慣。這本社區口述歷史新書的出版,正是秉持社區民眾相互幫忙協作的精神來完成。

  崎頂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林政偉指出,這本書的意義:「不同以往的地方文史作品由專業史家撰述,這本崎頂社區史,由社區居民透過口述歷史訪談,經過定期的討論和分享,共同完成了這本建構社區集體記憶的著作。這在苗栗縣內應該是相當難得的創舉!」

  另外,更希望本書的發表,能夠鼓勵其他社區也能開始進行自己社區的口述歷史訪談,收集社區的故事和記憶。協助崎頂志工進行口述歷史工作的劉介修老師表示:「我們非常願意與其他社區分享我們的經驗,希望未來苗栗各社區的朋友,能夠一起交流,共同讓苗栗的社區史更加豐富。」與會的其他社區幹部,也紛紛表達願意共同加入社區口述歷史製作的學習行列。

聯絡人:藝文推廣課 鄭建凱037-352961

2007年12月17日星期一

「不只是我家,還有你家!」-堂姐的家書與我們的都市計畫

前不久,堂姐寄來一封家書,告訴我老家的庭院可能因為苗栗市的都市計畫要開闢大馬路而腰斬。那是我們家族中秋烤肉,以及過年大夥祭祀的地方,堂姐特別提醒我,以後中秋烤肉的地方可能會消失了。堂姐說,因為這件事情,伯父「心情底落,吃飯的時候冒出一句話,說不要晚年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平常體貼如家族支柱的堂姐,感嘆的說:「我很慚愧,我沒有辦法再買一棟一樣大的房子給我的家人安身。但是我相信有許多人跟我們是一樣的,辛苦了大半輩子,沒想到轉眼間房子都沒了,就算是政府肯異地給你,也無力重建一棟房子,因為錢是要留來過老年生活的,如今卻要為了房子風雨飄搖。」我的老家前年才貸款做了房屋修繕,「如今錢都還沒繳完 說明會就來了,使我的壓力如排山倒海而來,」堂姐說。

前天,堂姐再寫了一封信給我,說這件事情有了「戲劇性的發展」,因為這件事情「不只是我家,還有你家!」原來都市計畫的範圍不只是堂姐住的老家,還有我父母住的地方。老家可能沒了庭院,我家更慘,堂姐戲謔地說「你家也將被消滅…可能只剩下圍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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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都市計畫造成了鄉親們諸多的疑慮。包括是不是開了太多不必要的大馬路?所需的花費,窮困的苗栗縣政府有錢嗎?還是一邊開,一邊籌錢,然後拖個五年十年?政府收購土地以及補償款會不會太低廉了?這些被迫搬家的人們有辦法異地重新找到安居的所在嗎?為什麼不是其他更需要的地方,是我們這裡先動工?

不過,更神奇的事情接著發生了。幾個縣議員帶領著幾百名的民眾,前往縣府陳情,這在苗栗小鎮還真是不小的陣仗(不過,在縣議會工作的堂姐覺得很奇怪,身為居民的伯父和父親竟然都不知道有這件事情)。群眾從集合到散場不到兩個小時,縣長就跑出來說「若民眾不願意就不會做。」因此這個都市計畫便被暫時擱置了。堂姐說:「這麼容易。」

「不只是我家,還有你家!」堂姐的話,帶來了無比的威力,原來我成天嚷嚷的民主、社區營造、公民參與,真的跟我的家人,跟我中秋烤肉的地方有關係。堂姐的家書,說盡了台灣地方治理的荒謬。彷彿在縣府技術官僚的「現代想像」的規劃,以及絕對的民粹之間,只有零和,沒有其他的可能。同時,這件事情也道出了民主價值以及運作在台灣基層亟需生根的迫切。

先不論這項都市計畫內容本身的適切性。我們可以注意到,都市計畫技術官僚與專家們根據其「現代化想像」所畫出的棋盤街道、公園綠地及其他公共設施,挾帶著人們「房價上漲」的期待試圖闖關。雖然在社區當中開了「說明會」,不過官腔官調的「說明」,對於平日沒有公共參與管道與習慣的居民來說,簡直「小蝦米對上黑鮪魚」,也難怪堂姐會說實在是「圖隨人劃」了。

更有趣的是,這個都市計畫「動腦筋」的地方,正是號稱苗栗市「做社造」最成功的地方。蟬連N屆的里長捐地捐錢,在社區當中興辦文物館、社區巡守隊、環保隊,頗獲地方愛戴,家中掛著各級政府頒贈的獎狀匾額。堂姐聽說,因為別的里不要,都市計畫還是里長去「爭取」來的,並沒有經過里民的意見。這個都市計畫事件帶領我們來到了一個困惑:社區營造誰在做?做什麼?怎麼「做社造很成功」的社區面對地方爭議似乎也仍然沒有更好的辦法?或者我們可以說,社區營造已經成為基層和政府之間的「企劃比賽」或爭取預算和「寵幸」的變形?除了成就個別基層政治人物「做公德」的象徵之外,社造並沒有捍衛地方利益,為地方帶來公民生活中如民主、充權等進步價值?

也許縣議員率眾陳情,然後縣長立即回應「民眾若不願意我們就不做」,讓這個都市計畫事件看來頗為「尊重民意」。不過這個過程突顯的是,如果這項計畫這麼容易就被否決,那麼這個計畫真的是如此必要而有價值嗎?另一方面,這個「你說不,那就不要」的「民主」,絕對的民粹所引領的政策過程成為唯一的圭臬,究竟又能帶來地方什麼樣新的社會想像和願景?

當前的政治邏輯,讓我們輕易地落入了技術專家與政治民粹的虛假對立圈套當中。難道民眾只是一群無知、拒絕變遷、只看見自己家院子的自私鬼?或者政府永遠是霸道的技術官僚或民粹的政治人物?當然不。如果社區營造可以走出「企劃比賽」和「做公德」的邏輯,透過「參與」,將更為深刻的「民主」價值在社區生活當中生根,運作出一套社區參與和對話的機制之際,民眾和政府之間才有可能更為平衡地透過地方審議,聯繫起個人與公共利益,一同追尋地方的新社會想像。

因為,這些事情,「不只是我家,還有你家!」更重要的是,我們是一家人。

2007年12月11日星期二

12/14在聯大的演講:《食飽冇:從社區傳播出發的青年社會實踐可能》

【講演資訊】
時間:2007年12月14日(五) 11:00-13:00
地點:聯合大學台灣語言與傳播學系
講題:《食飽冇:從社區傳播出發的青年社會實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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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常有機會回苗栗家鄉做點事情。在外頭一直闖蕩,能有機會回家做點事情,總是有很不一樣的感覺。以前每次回家大多在親友的觥籌交錯之際渡過,要不然母親常會氣呼呼地說我都把老家當旅館,來去匆匆。

前幾天苗栗舉辦一場立委辯論公民願景論壇,我負責幫忙說明一些關於審議民主的理念,以及地方特色產業政策的相關背景與現況。台下還遇到親戚呢,剛開始的時候覺得很尷尬,因為平常碰面的時候不是當個「有耳無嘴」的乖小孩,不然就是陪酒的壯丁。跟親戚在公共領域相遇,這種感覺似乎說著我們做的事情,不是虛渺高遠的,而是實實在在可能為我們身邊的人們帶來影響的。

這個禮拜將到聯合大學有一場演講。雖然聯大是苗栗的唯一一所國立大學,不過其實我在離開家鄉之前,根本沒有去過,更遑論這所學校跟我過去的家鄉生活有什麼連繫了。

這次將到聯合大學跟該校的同學們分享,邀請的鍾老師與我協調的講題為:《食飽冇:從社區傳播出發的青年社會實踐可能》。也許我可以透過這次機會,邀請聯大的同學,勇敢的跟我的家鄉發生關係,不要忽視自己可能帶來的力量。

當天的分享內容我會分享一些過去參與的社區(傳播)行動經驗,包括校園媒體、網路連結、社區大學,延伸到社會運動和公民民主等可能的實踐。社區傳播可能是年輕人、大學生進行社會溝通最佳的媒介,希望能提供一些可能線索,邀請聯大的同學勇敢一點,透過參與,愛上我的家鄉。
也邀請各位夥伴一起去聯大,一起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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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9月30日星期日

用「放伴挽」的精神把社區故事說下去-獻給崎頂的歷史學家們


《照片由林朝輝先生提供》

今晚到竹南崎頂和社區的朋友作社區史出版工作的定稿。大家決定把這本即將出版的社區史定名為「崎頂放伴挽」。「放伴挽」即是大家在西瓜、花生採收期間相互換工採收的福佬語,說的是大家作夥互助來完成農作的社區習慣。

這幾個月社區的朋友用「放伴挽」的精神,大家一起完成了這本社區史,我寫了一篇文章,獻給崎頂的歷史學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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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我和各位相遇,那天晚上在「保興宮」旁邊的社區活動中心。你/妳們生於崎頂,或者遷徙而來,或者因為理念而和大家聚首在這裡。我很幸運,和大家一起探索崎仔頂的故事。你/妳們是崎頂的歷史學家。

當初我還記得各位跟我說:「我們想自己來寫社區史!」我聽到這句話為之振奮,一直振奮到現在,讓我每每在舟車往返社區的疲憊當中,總是神采奕奕地定期和大家討論進度,彼此分享遇到的新鮮事和困難。

我一直很興奮,除了為各位的熱忱而感動之外,我知道我們在一起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或者說是偉大,也一點都不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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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的歷史太常在「大歷史」當中成了佚失的篇章,地方人們真實的故事往往在大人物的傳記之外散落。如果我們談到歷史,大家可以能會開始收集很多的官方歷史文獻,或者進一步從很多的報章雜誌、照片或者一些歷史建物來著手。不過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可能往往忽略了一種可能更為珍貴、更具有意義的「看不見的歷史」。這些看不見的歷史,往往缺乏文字的記載,而留在人們的記憶當中。這些充滿故事和在地意義的記憶,或被遺忘,或隨著在地人們的凋零而亡佚。所以很多時候,官方的歷史文獻除了無法建構社區的集體意義之外,很可能讓人們失憶。

地方文史工作開啟了一個我們從「小歷史」探索土地上人們生活記憶的可能。然而,可惜的是,過去許多地方文史工作過於雕琢史料、太輕易地學習了學院歷史考究的技術,太多的地方史家傾向大量依賴官方資料、檔案以及許多歷史文物,不過很顯然的,這些無法涵括了一個地方的過去。事實上,社區成員的記憶往往提供了社區史的豐富材料,而且這些珍貴的成分通常無法在其他任何形式的來源中獲得。因此,我們需要更為開闊的視野與方法,提供社區說出自己的故事的可能。

口述歷史提供了一個有力的工具,將社區成員的個人記憶和其他來源的歷史資料進行連結,並試圖描繪更為生動完整的社區圖像。因此,我們可以說,口述歷史是一個將社區成員日常生活經驗聯繫到歷史紀錄的無價工具。口述歷史提供那些不會在歷史檔案中出現的人們發聲的可能,讓歷史不再只是硬梆梆的統計數子和官方報告,提供了過往社區行動的緣由以及過程更為鮮活誠懇的圖像。

所以我邀請大家開始在社區裡頭作訪談,在社區的大樹下,在西瓜田裡,還有在自己家裡紀錄母親的故事。我還記得我們的工作剛開始時,大家都說自己的故事「沒有什麼好說的」、「大家都差不多」;或者說「沒有什麼照片」,「自己的照片裡面沒有什麼東西」。我相信,現在各位崎頂的歷史學家們不會再這樣認為了吧。

我認為,相信各位一定也同意,「說社區的故事」提供了建構社區集體記憶,型塑社區認同的媒介。更重要的是,社區的故事應該由社區裡頭的人們來說,透過社區民眾的敘說,重拾那些曾經散佚的記憶,重新詮釋自己的故事。更重要的是,重新肯定自己生命的價值,以及社區生活的珍貴。

更重要的是,各位參與口述歷史的製作過程,提供了社區民眾將個人經驗聯繫到社區的脈絡當中,也醞釀了將社區歷史聯繫起更大的區域或者國家的歷史的潛能。讓自己的生命不再只是散落、孤絕,而是我們這個共同體當中共同成長的記憶。每個人都有獨特的故事,而這當中的獨特不是社區的邊緣,而正是社區記憶我們自身的方式。

「讓社區說自己的故事」提供了社區民眾參與建構自身社群的過往的機會,透過社區集體的對話和分享的過程,社區民眾可以去標定什麼對他們是重要的,他們可以怎麼詮釋她們自身的歷史。透過集體記憶的形塑,同時也是社區認同建構的過程,這提供了社區動起來的潛能。

我還記得每回我向各位說到這裡,說你/妳們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情,而且做得很棒,各位總是認為我在說場面話,一方面不認為自己可以做得成功,同時也懷疑自己的東西能不能當大雅之堂。

今天,你/妳們的作品即將出版,我想為各位喝采慶賀。當你/妳們看到自己的這份作品,我想,這下各位一定不會覺得我在說場面話了。

我想用這篇文章謝謝各位,因為你/妳們的用心和熱忱,一直讓我振奮至今。

這是一本崎頂人說的崎頂故事,希望我們可以一直把故事說下去。

獻給崎頂的歷史學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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